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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夜-第5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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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棋师能够看懂,只不过现在他要比在虎跃涧旁安静很多,不再那般上蹿下跳,而是规规矩矩坐在蒲团上,看着落子安静无声,显得非常老实。
他不认为桑桑能够胜洞明大师,甚至哪怕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他认为今天这局棋更像是自己在宫廷里和皇后娘娘下的指导棋。
因为棋道绝对不是单纯的计算,至高深处需要的是智慧、经验甚至是难以捉摸的感觉,残局再精妙终究是活的,对弈之时,棋盘对面的人却是活的,就算桑桑是天算之人,能够以不可思议的计算能力,强行破解乱柯残局,又如何能够算出对手心里的想法,尤其是洞明大师这样深不可测的棋者。
然而棋局的发展,和南晋棋师的想像完全不一样。
秋亭里大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渐渐增多,却依然维持着均势。
南晋棋师确认,不是因为洞明大师年老体衰,从而棋力下降的缘故,因为白棋比他在道场里曾经看过的那张棋谱走的更加精妙,构形起势宛若羚羊挂角,根本无迹可寻,真真是妙夺造化,哪里是能够算得出来的棋路?
在这样的情况下,棋局维持着均势,那么只说明了一件事情,执黑棋的桑桑,在棋道上的水平,竟丝毫不逊于洞明大师!
在南晋棋师的眼中,此时黑棋的行法,与洞明大师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一冬道路,纯粹靠的是不可思议的镇密计算,镇密到了极致,便不再有任何漏洞,竟渐渐散发出了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黑棋落下第一子时,便似乎已经想到了一百步之后,其间的线索隐藏在飘渺的棋道中间,普通人根本无法想像,而更令人震惊的是,黑棋在中盘的实地争夺之上,又是那般的冷酷无情强硬,如同天意降临世间!
南晋棋师看洞明大师的白棋时,便觉得自己仿佛融进三春景里,温暖美好地不愿醒来,看桑桑的黑棋时,却觉得自己仿佛来到冬瀑之前,看积雪山崖溅起寒冷的水花,清醒无比地感受着那份美丽与疼痛,想离开却又舍不得。
一时春暖一时冬寒,一时湖上一时瀑前,这名南晋棋师看着这样的棋局,真是愉悦畅快到了极点,仿佛修行者吃了通天丸一般,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随时可能要飘到亭上,美好的仿似不在人间!
在黑白棋子间移动目光的过程里,他偶尔会清醒过来,看着黑棋不禁生出些许疑惑,总觉得这股肃杀的棋风有些熟悉,似在哪里见过。
他心想大概是被洞明大师重现人世震惊,所以弄得有些恍惚,看见什么好东西便总觉得眼熟,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随后便忘了这件事情。秋亭里,大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越来越密。
黑白两色在棋盘上竟生出了一种相融相生的感觉,显得完美而衡定,南晋棋师怔怔看着棋盘,早已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虽然不是修行者,却隐隐看明白了些什么。秋亭外懂棋的人T〕也莫不例外,亭间棋盘很大,足够他们看的清清楚楚,然而此时安静的人群里,没有任何人再去注意这局棋的细节。
人们看到了黑夜与白昼的交替,看到了清晨与黄昏,在这个世界上不停地轮转,然后他们听到了晨时的钟声和暮时的鼓声。
晨钟暮鼓里,一片安宁祥和之意渐生,哪里还有什么胜负之心。秋风微作,亭后山林里的鸟儿轻鸣,寒虫无声。
南晋棋师不知何时湿了眼睛。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我生平唯一所恨,便是不曾得见洞明大师与宋谦大师对弈,今日亲眼见到这局棋,便是此时当场死去也再无所遗憾,余生满足。
南晋棋师向着老僧行了个大礼,说道:“感谢大师。”
然后他转身对着帷布拜倒,真诚说道:“感谢姑娘,让我知晓原来世间真有宿慧之人,我哪里做得你的老师,只愿拜在姑娘门下。”
桑桑有些惭傀说道::“在山里我很少能赢,哪里有资格收徒弟。”
听着这话,南晋棋师身体微震,想到先前便觉得她的棋风有些眼熟,不由想到了一种不可能的可能,颤声问道:“敢问姑娘可是随宋谦大师学棋?”
桑桑有些惘然地摇了摇头。
宁缺眉头微皱,觉得这名字虽然陌生,但确实好像在哪里听过。
老僧看着帷布,关切问道:“宋先生在书院可好?”
听着这句话宁缺终于想起来了,书院后山去年发冬服的时候,二师兄家的小书童曾经报过一个叫宋谦名字,那不就是
“你们说的是五师兄?”
宁缺的声音传到亭外,人们震惊议论纷纷,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南晋棋圣宋谦大师这些年一直在书院二层楼里修行,不由对书院生出更多敬畏向往。
南晋棋师像傻了一样,呆了半天才醒过神来,尖叫一声,喊道:“我要去书院!我要去书院!我要去看宋谦大师!”
宁缺完全没有想到,书院后山那个痴于棋道以至于经常忘了吃饭、蓬头垢面看上去神经兮兮的五师兄,居然在世间享有如此盛名,不由愣住了。
秋亭里的对弈结束,双方棋势差相仿佛,没有人忍心破坏黑色二色完美的圆融,甚至觉得哪怕去数子,也是一种亵渎,所以没有人数子,自然也就没有胜负。
洞明大师先前的遗憾神情已然不见,仿佛相通了什么事情,目光透过帷布看着桑桑,微笑说道:“黑白分隔,本就是随心意而定,你想选黑便是黑,你想选白便选白,只看自己如何想,人生与棋局也没有什么差别。”
然后他站起身来,看着亭外的观海僧并烂柯寺住持,缓声说道:“既然师弟封了涧旁的乱柯局,那我这一局也封了,若有想上山的客人,你们不要拦阻。”
观海僧很是吃惊,不解问道:“这是何故?”
洞明大师说道:“能和这样的对手下一盘棋,能下这样一盘棋,然后做为人生最后一盘棋,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吗?”秋亭外的众人很是震惊,想到涧旁的乱柯局已封,秋亭里的第二局棋也成了最后一局,难道传说中的瓦山三局今日便成了绝响?
黑色马车缓缓向山顶驶去。
宁缺想着先前秋亭里的棋局,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问道:“到底谁赢了?”
桑桑说道:“我应该赢了几个子,不过黑棋本就占便宜。”
宁缺怔了怔,然后大笑起来。
然后他感慨说道:“难怪五师兄当时会说烂柯寺里的和尚下棋有一套,你学的是他的棋谱,今天赢了那老和尚,也算是替师兄把当年吐的那口血争了回来。”
数十日前。
书院后山,诸人替宁缺和桑桑送行。
当时五师兄看着桑桑和言悦色地说:“桑桑在棋道上的悟性,远胜小师弟,维护书院棋道天下第一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书院天下第一,无论是棋道还是琴道或是书道,都是天下第一。
只是要维护这个天下第一,却并不容易。但正如五师兄殷切期望的那样。今天,桑桑做到了。




、第七十三章 一颗青梨

距离瓦山顶峰越来越近,山顶的佛祖石像在人们眼中变得越来越高大,仿似头顶已经触到了真实的天穹,看到这个画面,修行者们生出极大震撼。
那名南晋棋师的眼中根本没有佛祖石像的存在,他像最老实的学生那样,乖乖跟着那辆黑色马车,眼中满是崇拜向往的神情。
看着自己的下属竟有如此作派,南晋太子殿下的心情自然十分糟糕,当山风偶尔掀起车上的窗帘,露出莫山山清丽的面容时,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佛辇中的僧人,毫无疑问是场间地位最崇高的人,所以虽然一直保持着安静,除了月轮国的苦行僧众人,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不可知之地里的人们,忽然现身尘世,必然是因为某椿大事,却没有人能够猜到他的来意究竟为何。
瓦山顶峰的地势极为开阔平缓,如同整座山被从中切断一般,天然形成一片巨大的石坪,然而因为石坪中间的佛祖石像实在是太过高大,所以反而显得有些小,就如同被佛祖踩在脚下的一方瓦片。
烂柯寺后的这尊佛祖石像,据说是世间最高大的佛像之一,然而只有真正来到佛像之前,才能真切体会到那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之情。
宁缺抬头,看着自佛像胸前缓缓飘过的几缕秋云,想起几年前带着桑桑回长安,远远望着长安城墙耸立在云中的画面,才发现这佛像竟似乎比长安城的城墙还要高些不由下意识里生出些渺小的感觉。
歧山大师隐居的洞庐不在峰顶。黑色马车绕过佛像,顺着山道下行片刻,然后在佛像巨大的左脚脚后跟下,看到了一道有些破落的庐门。
此时秋日已斜,瓦山佛像的阴影几乎要遮住整座后山山麓,洞庐就在佛像脚下,更是被掩映的极为清幽,石壁间的青藤仿佛都变成了黑色的粗线。
青藤之间的崖上天然有洞,洞前有方石坪,邻着山道的地方用柴木和草枝随意搭着一门,便是人们看到的破落庐门门上的锁闩隐有锈迹,看得出平时很少打开。
不过今天的庐门已经开启。
黑色马车在庐门前停下,宁缺把桑桑从车厢里扶了出来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虽然有阴影覆山,却也谈不上寒冷,所以他没有给她披罩衣。
这是场间很多修行者第一次看清楚桑桑的模样。
人们看着这个面容普通,头发微黄发蔫,精神委顿的小姑娘不由大感诧异,心想如此不起眼的小姑娘,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光明之女?
观海僧带着宁缺和桑桑走入庐门。
一位老僧站在洞外,不知已经等了多长时间。
隐居在瓦山里的都是烂柯寺的前辈高僧,自然都很老。
只不过这位老僧有些不一样。
尚在秋时,这位老僧便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制僧衣显得极为惧冷,穿着这般厚的衣裳,却不显得臃肿,可以想像僧衣下的身躯是多么瘦弱,而且看他微黄发蔫的长眉,精神委顿的模样,似乎正在生病,或者一直在生病。
桑桑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名老僧觉得好生亲近,好生眼熟,片刻后她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忍不住笑了笑。
那名老僧也笑了起来,说道:“莫非世间久病之人看上去都有些相似?我看你这小姑娘便觉得亲近,想来你也有同样的感觉,只可惜我这久病之人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或者稍后你会觉得失望,但可不要与我不亲近。”
老僧自然便是歧山大师。
当年洪灾,大师为了拯救苍生,大耗心血修为,身染重疾后还硬抗滔滔浊浪整整一夜时间,修为近乎全废,这病便随着他缠绵了数十年时间。
宁缺看着歧山大师恭敬说道:“大师久病成良医,自然能医人。”
歧山大师望向宁缺,微笑说道:“十三先生果然是个有趣之人,听闻今日在山下极度强硬,没想到来到庐前,却是如此温和。”
宁缺脸皮极厚,理直气壮说道:“在山下晚辈着急想要见到大师,因为着急所以紧张,因为紧张所以焦虑,因为焦虑所以失态,所谓强硬不过是失态罢了,此时终于见到了大师,深悔前之失态,哪能故态重萌?”
“七十年前,我曾问学于夫子他老人家,你如何能在我面前自称晚辈?”
歧山大师连连摆手说道:“你我师兄弟相称便是。”
此言一出,宁缺和别的修行者倒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一直被宁缺要求师兄弟相称的观海僧的脸变得愈发黝黑,心想这辈份真是乱了。
歧山大师望向桑桑微笑问道:“这第三局棋,还是你来下?”
桑桑身体微微前倾行礼,很大道:“正是。”
如果说先前秋亭里的洞明大师让她觉得亲近,那么眼前这位老僧除了让她觉得亲近,还让她非常信任,就如同看见了老师一般,所以她显得很有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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